中秋前一天文华馆提前半天放假，梦千秋与曾雁书打算用剩下半天的时间，去探望沈述。

他们跟严夫子打听了沈述家的地址——城南，第三街市旁的第五间房。

城南比城北更加热闹，有烟火气，她在马车上看见街边有不少小摊贩与酒馆。城北多官僚，这些营生不许经营，发展下来都集中在城南了。

他们按地址找到了沈述家，门匾上的沈宅表明就是这里没错。

梦千秋轻叩了几次，门内传来应和声。“沈计事出门了。”声音像是沈述，伴随着咯哒咯哒的触碰声。

“我们来找沈述。”曾雁书在一旁喊道。这大嗓门似乎惊着门里的人，又一阵寂静。

梦千秋回头对他“嘘”了一下，又跟里面的人表明身份：“我是梦千秋，是我在枯井发现的你。”说完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儿。

一双彷徨的眼睛从门缝里直直看过来，她和曾雁书的头凑近门缝，好让沈述看清楚他们的脸。

大门缓缓打开，她终于知道刚才的咯哒声从哪里传来，沈述右胳膊拄着拐杖，每走一步就要用拐杖点一下地。

“你也摔伤了？”曾雁书惊诧道。

沈述的头轻轻一歪，“还有谁？”曾雁书大咧咧一指，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见状，沈述没有拄拐的那只手，牵着梦千秋就往屋里走。

桌子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沈述径直拿起两个递给她，“这个是金创药，那个是治跌打损伤的药油。”

梦千秋接过药瓶，又将她和曾雁书带来的点心顺手放到桌子上。“你的感谢我收到了，我们的心意你也要收下哦。”

沈述愣在原地，原本以为梦千秋要推辞，没想到她爽快地收下了还将她一军。

梦千秋觉得她愣住的表情有趣的很，“你要快点好，我们在文华馆等你。”顺手捏了一下她微微鼓起的脸颊。

沈述的脸腾的红了，拄着拐转过身去。

“我不回文华馆了，我爹让我在家跟他学算学。”她的声音嘟囔着，边说边往前走。眼看她从橱柜里翻出了几本笔记和书册，“这些我以后用不到了，你们走的时候顺道帮我扔了吧。”她的背影蒙在阴影中，让梦千秋想起她在井中的狼狈。

梦千秋从她脸上看出几分不舍，心知她在说气话，弯下腰把地上的书册捡起来放进包裹里。

“好啊，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们便帮你扔了。”

曾雁书见她没有半分阻拦，以为她们是认真的。于是出声缓和气氛，“这也太突然了。”又压低声音在梦千秋耳边道：“咱俩是干嘛来了？你怎么不劝劝她？”

每个选择都是自己决定的，旁人再怎么劝都是枉然。小小激将法看看沈述是不是心意已决，若是她还想回文华馆她再帮忙。

果然在梦千秋痛快答应她之后，沈述还是忍不住叫住她。“等等，或许我以后还可以自学。”

“是不是因为你在文华馆的事情，让令尊很担心，所以不准许你再去上学。”她拍拍胸脯，保证道：“我来和他说，我和曾雁书在文华馆会保护你，你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曾雁书闻言也连连点头，文华馆这么难进，才读了一个学期就退学多可惜。

“她不能回去。”

沈庆安忙完公务就卡着点回来，在屋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本来他已经与沈述商量好不再回文华馆，她为此哭了两天，眼睛都肿了。他们两个一来劝说，沈述又要动摇。

沈述有些无措的看向沈庆安，梦千秋看出其中另有隐情，主动开口：“伯父，我们是沈述的同学来探病。不知为何您不让她回去上学，我能看出来沈述还是想回到学堂的。”

他的眉毛一拧，“既然你们特地来看阿述，就留下吃晚饭吧，我去做饭。”说完转身去了厨房，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梦千秋让曾雁书给沈述讲讲最近课堂的内容，自己走到了不远处的厨房，沈庆安正在仔细地清理鱼鳞，看样子努力了半天，效果却不尽理想。

她缓缓在背后开口，“您不让她回去的真正原因能告诉我吗？”听见她的声音沈庆安背影一滞。

沈庆安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声音却有些发紧：“她的母亲今年得病去世，还未来得及亲眼见到沈述上学的模样。我那天去接她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馆长过几天却派人让我给沈述办退学，说她的性格不适合在文华馆。”他抬手擦了下眼睛，继续说道：“我刚开始也愤愤不平，可是宋馆长跟我透露，那些世家子弟不允许这种丑闻发酵，所以此事无处申冤。我更害怕沈述出事，就应允了。”

梦千秋知道了原因，一时也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回过身，认真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她，我宁愿她怪我、埋怨我，也不想让她看清这世道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