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才刚落山,屋里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他起身将书房内的蜡烛一一点亮。虽说本来有赵子全在身边服侍,但他还是过不惯一点小事都让人帮忙的生活,更何况他正在思索如何劝说太后站在自己身后,不让第二个人知晓为妙。
点亮最后一个大门旁边的烛台时,门外出现一个梳着双髻的影子。
他轻笑一下,便打开了门。
她表情微微惊讶,杏眼睁圆笑道:“被发现了。”吐了一下舌头,便从他身侧钻了进去。
他回头一看她手中还端了一盘饭菜,摇头轻声说道:“真不容易,还知道关心人了。”
梦千秋自是没听见他的低语,只抛下一句:“好好吃饭。”一转身便跑没影了。
今日的饭菜全是云睿爱吃的,他没有胃口索性没有吃,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完善《平仓令》的细则。
看着眼前的食盒,虽是她亲自送的也并不想打开。
一转眼刚才消失的人又跑了进来,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他挺直脊背目视着她。她却跑到另一个书案前坐下,将一摞纸放在桌子上。
梦千秋侧目看他还没有打开食盒,略带几分不悦道:“你还不吃吗?我特意拿了你喜欢吃的什锦豆腐。”
这句话像电流般划过他的耳,之前的烦闷全被这句话给搅散,打开食盒的动作也比之前迅速。食盒的上面两层摆的是云睿爱吃的食物,最底下一层是他爱吃的什锦豆腐。
梦千秋在他吃饭时,绘声绘色地讲着今天在书院的见闻,讲到最后指着桌上的馆规抱头道:“要抄三遍,天呐——”
但还是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楚玉笙在昏黄的灯光下,眼波脉脉地看着这一幕。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希望这个瞬间可以无限拉长直至永远。
遇到她之前他从没留意过这样微小的幸福,换句话说,他竟不知道幸福可以这样简单。
“云祁不爱吃豆腐,所以瑞熙宫的厨子从来不做,是我说我爱吃他们才做的。”她抄着书头也没抬的随口一句便打破了这个瞬间。
楚玉笙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将注意投注在书桌上的古籍中。
这些时日在皇宫中假扮云睿,在朝堂中左右权衡,无一不令他精神紧绷。就连在睡梦中也辗转反侧,惴惴不安。
他总在梦中梦见一个妇人的背影,不见其容貌。
她会是谁?
他总是想追上她,看清楚她的脸,可是梦中的自己尚在襁褓,无法走路,只得眼睁睁看着妇人渐行渐远。
第二天早晨,焚天早起修炼时听见楚玉笙的房中有人在发狂。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发狂之人正是楚玉笙。
焚天不知是弑梦兽碎片的缘故,以为他练功练到走火入魔。
防止被人瞧见楚玉笙的躁动,一掌把他劈晕了。
他又叫来无忧和梦千秋,商量如何处理此事。“若是将夜心珠带来,兴许还可以缓解一二。”
焚天正想让长老把夜心珠送过来,就听梦千秋说道:“他是被弑梦兽碎片影响了心智。”
“弑梦兽从人类意识混沌之际生出,靠侵入人类梦境蚕食情感为生,最终使人失去情智变得冷漠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现在这样想必受被弑梦兽的影响有一段时间了。”无忧见他双眸布满红血丝,即便是昏睡也像在噩梦般表情狰狞痛苦。
上次楚玉笙受伤昏迷时,梦千秋因好奇进入了他的心境差点出不来。可是,楚玉笙现在完好无损并没有受伤,怎么还会被弑梦兽碎片影响心智,甚至比上次更加严重。
梦千秋蹙起眉头,思索片刻后道:“无忧,你可知弑梦兽碎片为何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厉害?按理说,楚玉笙如今并无伤势,不该这般。”
无忧也是一脸凝重,缓缓摇头道:“弑梦兽本就神秘莫测,其碎片更是难以捉摸。不过,弑梦兽多从人类意识混沌时侵入,或许楚玉笙心中一直藏着什么难以解开的心结,才会让这碎片有机可乘。”
焚天抱胸站在一侧,分析道:“那近日我们如何对外解释,肃亲王不能上朝一事?”
“对外就说肃亲王突发旧疾,需要卧床静养,宣个御医候着。”梦千秋一反常态,从容不迫地想办法应对。“还有我今日也不去文华馆了,请一天病假。”
焚天找来赵子全,按梦千秋的话跟他交代,让他将事情处理妥当。赵子全当下从容,心中却掀起波澜,眼睛一转转身先去了慈云宫。
梦千秋咬着嘴唇,眼神坚定:“我们得找出他狂躁的真正原因,只有解开心结,才能彻底摆脱弑梦兽碎片的影响。”又对焚天与无忧说:“你们守着楚玉笙,别让他再发狂伤到自己。我去他书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焚天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们在,他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