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百官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不知道这个先太子会将责任引到何处,每个人都在心中暗自揣度与窥测。
楚玉笙手持笏板,看着上面记录的事项抿了抿嘴。
他昨日在笏板的内衬上写下了一些不足轻重的建议,并不会对各方势力造成什么影响。书房的烛火摇晃,身边出现了一个不足桌面高的身影。
“你在写什么?”她低声问道。
他倏然停笔,举起手中的笏板给她看。“明日上朝的进言,可有不妥?”昏黄的灯光下是他低下的头,和不经意洒在耳畔温热的气息。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他故意的,在她上次夸他的眼睛在等下像蝴蝶之后,他总会在有灯光的地方凑到她面前,好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一样。
回过神,她径直取下笏板上写满了进言的内衬,换上一张新的空白内衬。
“重新写过。”
他在她的提议下重写了这些进言,停笔后有些皱眉,但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与其兢兢业业毫无建树地冒充着云睿,承担着随时会被揭穿的风险,还不如借机为天下黎民谋取生机,即便‘他’失忆也还会是当初那个以天下为先的肃王。
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道:“臣,蒙陛下信重,居大司农一职,掌天下田亩税粮。今日立于朝堂,唯知肩上所担乃社稷之根基、黎民之温饱。”
楚玉笙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渐沉。
“天昭立国百年,兵锋所指,四夷宾服。然今岁军粮告急,非天时不利,非将士不勇——乃因耕者失其田,税赋失其源。臣常闻:国如巨树,田土为根;根朽则枝枯,源竭则流断。今世家兼并田地,沃野成私田。导致农户离散,仓廪无积粟。实乃以私欲乱朝纲,以公权乱社稷。”
而后向前半步,声调转昂。
“故臣请立三则:其一,清丈田亩,无论豪强勋贵,凡隐匿侵夺者,皆入版籍;其二,重订税制,以田产多寡为阶,损有余而补军饷;其三,复垦荒芜,招流民、贷牛种,使野无闲田,人尽其力。”
闻言朝堂之上噤若寒蝉,没想到先太子一回宫便要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失忆后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世家留,还提出这么三则进言。
镇南王动容附和道:“大司农新上任就有如此见地,真是天昭之幸!”转头又拱手向皇帝保证:“若粮饷得续,边境三年可平。”
话虽如此,可是光第一则清丈田亩就是一件难事。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丞相李仲元紧跟其后道:“虽然耕田减少,可是世家大族为国库营收的增加作出不少贡献,还望陛下权衡定夺。”
不少人纷纷点头,更有甚者附和其后,坚定了世家的立场。
皇上未在朝堂之上展露出对于任何一方的倚重,冕旒后的凤眼微眯,只是表明会在内朝会议后再做定夺。
朝会散去,不少官员额间冒出冷汗,下朝时才敢擦拭,汗水濡湿了官帽与衣领。
丞相径直走向楚玉笙,颔首笑道:“老朽欣赏殿下的胆识,但是殿下缺少对于为官之道的分寸,即便是皇上接受了你的建议,日后的政策也不好往下推行。”
眼前之人已经须发皆白,眼角透露着岁月的痕迹,作为三公之一的辅政大臣把持朝政多年,云昭继位后的多数政策是在他的手中推行的。
“多谢丞相教诲。”
李仲元曾是太子太傅,按理来说楚玉笙该喊他一声老师。但他心知自己并不是云睿,也不该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当成他。
看着楚玉笙的背影,李仲元暗自叹了口气,十年光阴已经把当初的太子殿下改变,曾经的师徒之情他不记得了。
“可他还记得天昭的百姓。”
这抹欣慰的视线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一如当初辅佐他初入朝堂。
瑞熙宫内。
无忧的身影急匆匆的在偏殿打转,她每日上午按例会去梦千秋的寝殿看她练功,防止有人出入影响,也预防她出差错露出尾巴被人看到。
只是今日在寝殿几处都没寻到她的身影。
梦千秋在瑞熙宫的时候,不是窝在房中修炼就是在厨房找吃的,在这两处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迎面碰上一个宫人便询问,“郡主现在何处?”梦千秋如今被封为郡主,每日也有专人照顾,总不会走丢才是。
那宫人慌忙摇头支支吾吾说不知道。
郡主今日让所有人都不要跟着她,他们想要偷偷跟着总是被她发现,然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所以瑞熙宫的侍从都不知道她的踪迹。
侍从惶恐的声音引来总管的注意,他回忆道:“奴听见郡主说今日要去找什么假山湖泊,晚上应该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