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她达成合作之前,另一位不算意料之外的人也递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芭别尔,塔尼特部族的长老之一,与忒娅同为主母的竞争者。
特芙努特对芭别尔早有耳闻,她手下的人读过诗歌,将书页放在枕边咀嚼,又尝试在黄沙的贫瘠中开垦,试图从炙沙的齿缝中撬出几厘绿色,尽管后者以失败告终,但还是扯动了特芙努特的回忆,令她印象深刻。
曾经,她甚至想过尝试在暗地里给予助力,但在出手之前尝试便已经结束。
有几粒种子遗落在沙土中,被特芙努特拾起,装进腰侧小小的袋子,听不见响。
如今芭别尔送出几张泛黄的纸页,她们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彼时,特芙努特翻看纸页,那边角渗着红,像佣兵们眼罩上的红,来自很早之前。
比起忒娅,芭别尔给得更从容而游刃有余,既未提及见面也未提及要求,只说是赠予贵客的见面礼,
特芙努特也没什么可推脱的,这些为了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这种程度的付出并不足以换取利益。
她连夜看完了来自两方的书页,在摇曳的烛火下陷入沉思。
[▋月▋日]
[安克赫森的水开始变得越来越咸涩,老人们故事中甘甜清冽的泉水似乎只存在于故事里了。]
[以前的我不曾在意这些,咸涩或清甜既不影响我在水面抛出的石块能蹦几下,也不妨碍我在炎热时将它泼在身上降温。]
[但如今,我们已经多久不曾见过雨水落下?壁边又已经堆出多少道干涸的水痕?我已经记不清曾经直接掬起湖水饮下的时刻,而我的孩子,也许记忆里也只能留下饮水前繁琐的处理流程。]
[已经没有人会向湖中抛下石子,也没人能无愧地将水泼在身上只为消去一份酷热。]
[我想做些什么。]
————
[▋月▋日]
[谁能想到,布格姆和克尔玛的子民居然也有合作的一天。]
[神明啊,泰芙努特大人,索拉菲娜大人,倘若您们看到这副场景,会做何感想呢?]
[祭司们并不允许我们离开,但加入的人都明白,困在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只有离开才有可能再次沐浴真实的雨。]
[掬饮过安克赫森泉水的人,它的子民,终将希望带回给它,我们会再度回到故乡,带着星火,伴着雨泽。]
[写到这里,我又开始怀念安克赫森的雨了。倘若在离开那天,能下一场雨,该有多好啊。]
布格姆的史书不多,几乎从某一时期开始就突然断掉了,大段历史没有记载,特芙努特也从未能从长老口中得到答案,正因如此,她最初连「安克赫森」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尽管这两年不断搜集可能与安克赫森有关的资料,但最后真实有用的线索却寥寥无几,很多特芙努特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推断出,虽然布格姆与须弥几乎像从未有过交集的两个国家,但一定曾有谁跨越过边界,将无名的歌谣遗落,最后被包括马赛拉的部分人们拾起。
现如今,跨越边界的人的线索出现了。
带着历史的痕迹,正向她讲述一段她所不知道的,故乡的历史。
一夜的烛火不曾熄灭,感到眼睛干涩和头痛的时候特芙努特会抬起头看看沙漠的月亮,以及那渐渐熟悉了的,明亮的星空。
她想:
「幸亏不是在缄默之殿,不然这会儿莫萨尔和赛索斯怕不是都已经来巡逻三回了。」
想着想着,特芙努特从腰侧口袋里掏出青涩的果子塞进嘴里——这是她从勒脖子那里薅来的,虽然一如既往的难吃,也治不了任何疾病,但在止痛方面倒还算好用。
特芙努特将脸擦干净,继续看下去,不知不觉再抬头时发现蜡烛已经燃尽,帐篷内却并没有陷入黑暗。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响她发绳上的铃铛。
叮铃——
瞑彩鸟拍打着翅膀,送来了来自芭别尔的第二份信件,以及站在远处被利弥尔挡住的佣兵身影。
特芙努特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发了会呆。
哦,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