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夜过后，须弥的魔鳞病患者们一夜痊愈，教令院重整秩序，沙漠也开始逐渐普及基础教育，在确认过不是表面工程后，以利弥尔为主的私下小课堂正式停课，悄无声息衔接当下的教育安排。

从我和佣兵团的角度来说，能减少一个可能被风纪官追查的风险当然是好事，但对老师和那群孩子来说，可能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利弥尔一边伸懒腰大呼终于解放了，一边晚上又下意识重温教案，被我撞见了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用准备了。

至于被教的那群孩子们，他们很聪明，知道那些被再三叮嘱不能和其他人说的事情有什么含义，也知道课堂的解散是必然的。

“但是，但是——！”特雷诺握着拳，激动地据理力争，第三次和我争取。

“但是，真的不能再保留一段时间吗？”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眼睛睁得越大就越能表现出自己的恳切和真诚，那份热情简直能融化冰川，可惜融化不了我。

——我又没见过冰川。

于是特雷诺在我摇头的动作中重重垂下头，整个人都成了萎靡不振的枯黄小草，可怜巴巴唉声叹气，可惜和赛索斯比起来功夫不到家，我已经两次发现他悄悄用余光偷看我了。

「不去找你哥哥吗，他在营地后面和其它佣兵聊天。」

特雷诺哼哼唧唧，鞋尖摩擦着地面，不愿离去。

他不太怕我，倒是帐篷外送他来的佣兵看起来很紧张，如果他有沙狐一样的耳朵，那恐怕此刻耳朵已经竖得笔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心下叹气，看来今天不解决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心甘情愿离开了。

「就算不再上课你们以后也还能见得到，利弥尔本来就是常负责和村落部族交涉的，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将手中的笔插回墨水瓶里，看着特雷诺低头时的发旋——这孩子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教令院派来的学者相对而言更有教学经验，你们跟着学习只会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愿意？」

“……”

特雷诺抿了抿唇，含含糊糊回答：“也不是不愿意……道理我们都懂，但是，但是……就是舍不得啊。明明感觉只是睡了一觉，结果多了这么多变化，太突然了……”

我总结道：「也就是说，你们只是觉得太仓促了。」

特雷诺没想到更合适的形容，磨蹭着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再加一堂课吧。」

我假装没看到他猛然抬起的头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用转译器说着：

「最后一堂课，内容你们自己定，或者告诉塔德菈让她等利弥尔回来再转述也行。这堂课结束后你们就好好去上新老师的课，也算有始有终了。」

“好的！我去告诉他们！”特雷诺迅速接话，眼睛彻底亮了起来，好像一只活泼的小狗。

「下次少对我用以退为进这招。」

他顿了顿，目光飘忽，抓了抓头发，含糊说着“那我就先走啦！”，一边落荒而逃。

装聋作哑也是费力活啊。

我拿出沾好墨的笔正准备继续写，特雷诺却突然又跑了回来，揪着帐篷口的帘子探进来半张脸。

「还有什么事？」

“那个……”特雷诺讨好地笑笑，眼带期盼，“最后一节课，您要不要来验收一下我们的成果？”

见过不想让老师查作业的，头一次见想让校长去旁听的。

我盯着他，没成想帘子下面又冒出一个小脑袋，也是跟着利弥尔上课的学生之一。

“可以吗？您会来吗？”

……

「给我一个去的理由。」

登时，下面那只眼睛也亮了，张口就是：“我可以给您讲八卦！我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还知道马塞拉喜欢——！”

“祖宗哎！！！”

门口的佣兵眼疾手快将他拎起来捂住了那张过于直率的嘴，特雷诺伸出的手够不到被拎起来的同伴的嘴，最后只好用力扯住他的裤腿以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