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回武汉的第三天，武汉下起了大雪，《小孩》的拍摄就在这场大雪中正式开机。

“《小孩》第一场，一镜，3，2，1，action。”

大雪纷飞的江边，安知夏一步一步在洁白的雪地里踩出脚印，宋晓冬便沿着他的步伐，把他留下的脚印变大。

宋晓冬看着那认真的背影，心中突然生出逗乐之意，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朝着前面的人大喊一声：“哥！”

安知夏回过头，一个小小的雪球在他胸前炸开，他低头看了眼落在地面上的雪渣，抬眼露出无语的表情望着宋晓冬道：“宋晓冬，你也太幼稚了吧！”

话虽这样说，但他话音刚落，便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往宋晓冬的方向扔去，宋晓冬早有准备，侧身躲开了这个雪球，还顺手抓起一把雪往安知夏身上扔。

两人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嬉戏打闹，玩得不亦乐乎。安知夏站起身，注视着正蹲在江边捏雪球的宋晓冬，不禁生出一种回到儿时的错觉。

他们没有过分离，也没有无法跨越的差距，他还是那个想保护弟弟的哥哥，而他也一直是依靠着哥哥的弟弟，就像那个冬天，他们在江边勾着手指许诺：你永远是我的安知夏，我永远是你的宋晓冬。

“卡！过……”

导演的声音喊停眼前的画面，顾之昕和苏沐同时回过头，也同时产生无比的惊讶，他们的第一场戏居然就这样过了，简直不可思议。

杨卓拿着毛毯和热水袋迅速走到苏沐身旁，苏沐接过暖水袋往旁看去，准备问顾之昕要不要时，只见顾之昕从剧组安排的助理手中接过暖水袋，随即抬脚往陈乔的方向走去。

“陈导。”顾之昕走到陈乔身旁喊了一声。

陈乔放下手中的对讲机，仰头望着他问：“昕哥，怎么啦？”

顾之昕略带几分不好意思道：“我能看一下刚才的拍摄吗？”

“可以啊！”陈乔从后面拿过一个小凳子放在自己身旁，“昕哥你坐，我调出来给你看看。”

“好。”顾之昕坐在小凳子上，“麻烦你了。”

陈乔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

她边说边在显示器上调出刚刚拍摄的内容。

下大雪时的天气是阴沉沉，雾蒙蒙的，不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载着货物的轮船缓慢行驶着。江边，顾之昕和苏沐演绎着剧本里的情节，他们所有的行为举止都是那么自然，所有流露出来的感情也都那么真实，直到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顾之昕脸上，他看着显示屏里的自己的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心狠狠一颤。

那不是安知夏对宋晓冬的爱意，是顾之昕对苏沐的爱意。

陈乔在视频结束后开口：“之前听圈里的导演朋友说，昕哥你演技很好，是圈内不可多得的好演员，唯一的不足就是演起感情戏来很木讷，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小孩》这个剧本呢，更多是在情感上的表达，就像刚刚这场戏，就是安知夏爱而不自知，明明很喜欢，但又不敢靠近，这种情感是很难把控的，多一分就直白，少一分就索然，一直到拍摄前我都很焦虑昕哥你把控不好，我们今天一整天就在这场戏上耗着，没想到拍摄起来居然一遍过了，昕哥你太让我惊喜了。”

耳边是陈乔的絮絮叨叨，顾之昕的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爱而不自知吗？他是爱上苏沐了吗？

“昕哥，昕哥。”

陈乔见顾之昕发怔，多喊了他两声，顾之昕才回过神。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入神？”陈乔笑着问他。

“没，”顾之昕摇摇头反问：“怎么了？”

“没怎么，”陈乔道：“就想问问昕哥还有事不，要是没有的话可以先去休息一下，等雪在下一会儿了，我们再把这场戏保一条。”

“好。”

顾之昕走到剧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坐下，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不停接纳着雪花的江面发呆。苏沐在隔壁帐篷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便起身去倒了杯热水朝顾之昕走去。

“顾老师，怎么了？”苏沐止步于顾之昕身旁，半蹲下身子问他。

顾之昕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的苏沐身上。苏沐真的很帅，生得很标准的眉形下是一双能将人溺死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加那种永远带着笑意的薄唇显得他少年气十足，他的帅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多一分显成熟，少一分显幼稚，而距离23岁还差四个月的苏沐把这种帅气呈现得正正好。

顾之昕不禁想，这样好的苏沐，又会有谁不喜欢呢？

“顾老师。”苏沐见顾之昕迟迟不说话，又喊了一声。

顾之昕这才回过神，从喉间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回应苏沐：“嗯？”

苏沐看着他呆呆的模样，语气中尽显关切地询问：“顾老师是身体不舒服吗？你脸色看上去好差，先喝杯热水缓缓吧！”

顾之昕接过苏沐递来的热水摇摇头答：“没有不舒服。”

说完他便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波。

杯中冒出的热气在大雪天更加显眼，杯身的热度一点点渗进掌心，大概过了五秒，顾之昕抬眼对上苏沐的视线问：“苏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雪越下越大，前方不远处的湖面都被砸出一圈一圈的小圆晕，逐渐荡漾开去，如同苏沐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