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月坐在窗边，身后是浓重的夜色和潺潺的雨水，他望来的眸中，带着一点疑惑。

云灵犀不假思索：“因为你像浮洲城山上，一月的雪......”

寂静而又磅礴，美丽而又动人心魄。

只是抬眼看了看，便成为她所有惊天动地的情绪的源头。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明白，自己会毫无保留的爱上他。

哪怕山崩地裂，哪怕血肉模糊。

都不能阻止她，奔向他。

西泠月的眸色乌黑，又恰好隐在昏暗的灯火里，让她有些看不清。

有风漫过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屋内寂静地只剩下呼吸，还有窗外缠绵不断的雨。

可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

“恩，我的意思是，只有天地间最自然的景色，才可以比拟你，就比如，暮春山涧，未被惊扰的一池清水；秋夜檐角，悬着的一轮孤月；还有林间薄雾、晚风疏竹......”云灵犀越来越紧张，语速也越来越快：“就是一种意象的感觉，所有美好、朦胧的景色，都和你......有相似的地方，你能理解吗？”

她的眼珠晶亮，皎洁灵动，她望向他的眼神，热烈直白。

在他无声的注视下，她红透了脸。

她对他来说，一目了然。

西泠月的睫毛微微颤动：“浮洲城很好......”

她眼波柔软，等着他说下去。

“我出游浮洲城、渭城、清洲、云水城.....见过一月的雪覆于浮洲山，又渐变葱茏.....渭城的林里云兴霞蔚，一径之后，雾水成露.....也听过清洲的柔橹漂浮，声声入水.....感受过云水城的风，十里八里，衣袖带花.....”

“可......纵览东璧百般盛景，我还是，最喜欢京都。”

西泠月的声音浸在朦胧雨雾里，令她有些晃神。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

她想，再没有比此刻，来的更好了。

他们临窗而坐，闲话家常。

他的半张脸隐在昏暗的灯光下，眉眼精致清冷，可他望向她的目光，却是温和、柔软。

她想，她再也不会，像这样，喜欢上一个人了。

说话间，有风拂过西泠月的脸颊，吹起他耳旁的发丝。

他的眸色如檐下溶溶月色，安静又淡薄，而她，她的视线，总落在他身上。

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对视，不知何时，外面的雨渐渐停了。

于是，她听见西泠月冰涧碎玉的声音，不似往常，清冽中透着疏离，每个字落下时都带着雪松枝头坠落的冷，而是温和的，轻柔的。

他说：“我喜欢京都，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有我的亲人，好友，有爱我的，还有我爱的人......”

云灵犀的心，在此刻翻涌。

那是她心动的声音。

这夜，她离开孤月居时，还有些魂不守舍。

也许是这个雨夜过于暧昧，她总觉得，西泠月有些不一样。

她也有些，心动。

虽然她总是对他心动，可这夜的感觉，有些让她说不出来的，心神摇曳，她的脸，依然热热的，一定很红。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下过雨的秋夜拂着凉风，西泠月站在廊下，雪衣乌发，容色精致。

云灵犀莫名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今夜，她的脸已经够红了。

于是，她颤了颤睫毛：“我......先告辞了。”

“郡主。”西泠月眉目低垂：“蕴妃娘娘有意，请我做公主太傅......”

云灵犀忽而抬眸，眼神中透着几分惊喜。

原来不是......

是做太傅啊。

她就说嘛，夷光公主年纪尚幼，现在就考虑她的婚事，未免也太早了些。

“此事，我还在考虑......郡主觉得，如何呢？”

他在问她的想法？

他居然问她的想法。

云灵犀不由弯了弯唇。

接着，她仔细想了想，近来他一直在接触蕴妃娘娘，那自然有他想要做的事。

他想要做的事，无论那件事是什么，她都绝对的信任、支持他。

可她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夷光公主......她年纪尚小，容貌却清丽绝尘，性格沉静，又聪慧灵秀、才情卓绝。

据说，她是天子最喜爱的一位公主。

很久很久，她才敛去心绪，鼓起勇气，抬眸回他：“若是，只做公主太傅，那似乎有些不太好......若是，不只做公主太傅，那就，按照小世子的心意，只管去做吧。”

这句话有些模棱两可，在旁人来看，可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西泠月听懂了。

他眸色微动：“那便，不只做公主太傅......”

云灵犀也听懂了。

她眉眼弯弯漾开笑意：“那我......先告辞了，明日再见。”

目送云灵犀的身影渐行远去，消失在院门之外，西泠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此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昨夜，收到过一封来自边境的信。

信中写的，是云予和云灵犀的一段对话。

云予调侃：“年近十六，是时候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云灵犀回：“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云予见这回答，颇为有趣，于是这封信，被送至西泠月的案前。

今夜，雨已停歇。

今夜，如云灵犀信中所说，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