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
“应该?”白亦墨咀嚼着嘴里的牛排,尝不出咸了淡了的,只知道这肉还挺嫩的。若说起品鉴食物他唯一会的是评价饮品,他喜欢那些有些刺激性的饮品,比如汽水比如酒。
莫兰兮绯尔并不喜欢这个笼统的答案,这答案说明白亦墨没怎么吃过美味的东西,他问:“你也不常吃饭吗?”
“吾与你一样,在很长时间里都假以为人是不需要吃饭的,故无此习惯。”白亦墨将用得并不顺手的刀叉整齐摆放在一旁,菜单看半天也看不明白,干脆向服务员点了一瓶新酿的葡萄酒。
看着那浅紫色的液体被倾倒入杯,白亦墨将其中一杯推至滴酒不沾的君王面前,说:“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无需拘谨。”
旁敲侧击多麻烦。
莫兰兮绯尔轻飘飘地将酒水推到一边,微微摇头,说:“我就不喝这个了,我不能失去理智。”
他没喝过这东西,但见过许多人喝完后的丑态,因此并不想尝试。
白亦墨说:“怕什么,现在是赤若冥在管。”
所以就算失去理智又会怎样?再荒唐也不过是在大街上大睡一觉,又不至于失了理智直接把一座城给推了。
“那也……”
“不想喝就说不想,无需借口。”白亦墨摇头,仰头将自己那杯喝下去,气势豪迈宛如大碗喝酒,又把给暴君的那杯又拿过来,放在手边待喝。他并不喜欢这酒,不过是不喜欢浪费而已。
评价说:“度数太低,没味道。”
不酸不甜,辣劲也少,像白水。
不远处搭了个台子,本该是主人公的魔力钢琴被堆在角落里,一个穿着礼服的人拿着魔杖在台上表演着有观赏性的魔法。
现在在玩火球,噼里啪啦的,有点吵。
暴君的指尖烦躁地敲了敲桌子,一道无形的屏障拔地而起,将二人与周围人隔离。周围人在一帧一帧地抽离,而屏障内的一切如常。
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离开这世界之前还是之后?”
“我都想知道。”
白亦墨攥着筷子戳了戳冷掉了的牛排,一双眼睛看过被绞烂了的绿菜和玉米粒,又看向外面抽帧了的世人,才抬起一双少有情绪的眼睛看向那张清清白白的众生面。
“之前尚可,之后很好。”
他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好像他的过去就是一杯没有波澜的水。
白亦墨的心声也很平静,平静地说着:很糟。
很糟——所以你留吾在这人间时吾恨你,后来发现有你在,这人间还算有点意思,故综合给一个尚可。
白亦墨并没有拥有一个爱恨都轰轰烈烈长长久久的性格,尤其对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报复完就翻篇了,很难再有什么涟漪,于是就算想起过去的遭遇也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轻而易举地下了个定论。
至于离开这世界之后的故事。
之后才活得像个人,所以很好。
纯白众生面下的那双眼睛闭了闭,叹气一声,“我留你……那我可真是自私呀,真是……对不起。”
他了解自己,出于尊重和省时他不会分心在意一个想死之人的性命。所以挽留白亦墨,大概率是出自那不想孤身一人的私心。
白亦墨歪了歪头,说:“你还没做。”
暴君说:“你既然认我也是赤若冥,那无论我现在做没做我都是做了的,请不要剥夺我为未来致歉的权力。”
白亦墨说:“吾已不会为那事而恨你了,你给予了吾想要的,功大于过。”
“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又给了什么?承诺?物质?情感?
暴君快速而犀利地发问,好像不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时间,这样就能捕捉到那人心底不设任何防线的、下意识的正确答案。
就像他过去百年里的那样,这招无往而不利。
白亦墨的回答亦如他心底的答案:“秘密。”
暴君哀怨地问:“是单不能告诉我吗?”
“……”白亦墨沉默了。
为什么这么问?至于吗?
他出言解释:“只是肉麻的东西。”
说不出口的东西,你会知晓,但不该从吾口中知晓。
“……”
什么叫肉麻的东西?莫兰兮绯尔那颗能同时处理全大陆各地事务的脑子有点宕机。
肉麻到难以说出口?爱吗?会是那么轻飘飘又虚假的东西吗?
而且我会知晓,还是赤若冥会知晓呢?
虽然不知道过程,但我已知晓自己的结局。
他并不打算刨根问底,顺着自己的思路转而问:“梅伊,知道了结局再看剧情会不会很没意思?”
你知晓了我的结局,再看这一程路,会不会觉得可笑?
“你熬累了。”
“全知全能的莫兰兮绯尔怎么会累呢?”暴君毫无笑意地开着玩笑,又在注视下迅速地妥协:“好吧,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见他坦率,白亦墨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会。”
吾看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对你的了解增一分,有意义。”
白亦墨说:“你会撑住的,吾在未来等你。”
这话还不算肉麻吗?莫兰兮绯尔想着,默默按住了颤抖的指尖。
当然能撑住,大不了粉身碎骨,大不了与这世界同归于尽,再在旧世界的尸骸上造一个新世界。
一个只有**世……
【警告!警告!NPC『莫兰兮绯尔
』……】
暴君摆手拍碎系统弹窗,轻声说:“未来吗?真是一个残忍的词语,真不知道真正的我在连这样的盼头的情况下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走在一条未知的路上,与走在一条结果已知的路上,哪种更难熬呢?
白亦墨没有回答,他只就事论事:“多花了时间多走了弯路,从现在的状态看,发展快了五年。”
做了这么多事只是让进度加快了五年吗?自上而下的改革果然还是慢极了。
“才五年啊……不说这个了,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可以去?我不想在这座城市待着了。”
离开吧,暴君想:虽然我的眼睛无处不在,对于这世间的风景也早已厌倦,但仍然想进行一场没有理由的出走,好慰藉自己疲惫的灵魂。
白亦墨说:“还在打副本。”
理论上他们这些玩家不能前往那些与副本无关的地方……好像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被系统警告。
白亦墨刚要补充一句随你,就听暴君那边已经计划好了:“那案子让孺卿去查吧,总是出不了事的……让我想想,还有两天才是庆典,那时候回来就可以。至于你们的副本,咱们接一个能出去调查的委托不就好了?”
说得很快,倒像是早有预谋。
那还问什么?
白亦墨挑眉:“早就想好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毕竟我只想单独与你在一起。”
暴君没有说谎,他想得太快,分不清自己是何时想出来的。也许在知晓游戏规则,并看到那二十五宫格背后的故事时就已经想好了。
他起身,周遭的屏障应声消散,游走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对着笑问:“先生,请问您是要结账吗?”
“多少钱?”
“三百四十帝国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