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白日最炙热的时候也只有依稀的、犹如月光一样微弱的光芒照耀下来。
几人还没进村就听见唢呐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不管吹唢呐的人怎么换气,那个调子最后的尾音永远不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中,陪伴他们走来。
越近唢呐声越响,随后天上便下起了白花花的纸钱雨,越下越少,越下越稀,可是本应堆积纸钱的地面却空无一物,仍旧是那黏腻的、令人窒息的诡异地面。
纸钱飘零,凭空出现了一群人和他们并行,队伍最前面走着一个穿长衫的老头,他提着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囍”字,那字是墨写的,让人总觉着它在慢慢洇开,像是在纸上滴出了眼眶的形状,紧跟着走来的是抬着小轿的轿夫。
抬轿的脚夫始终没有脸,他们的四肢逆关节弯折,像折断的筷子那样抬着轿子走进村子,地面没有脚印,只有一行行潮湿的红色水渍。
这一幕看得众人新奇。
“小鬼娘娘收座下童子,闲人让行!”老人苍老的声音传来,那浑浊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与其并行的霍浮岚几人,似乎在不悦。
“酆都的人都这么没礼貌吗,小小鬼差也敢让你素仙姐姐避让!”唐素仙不服。
“你敢对小鬼娘娘不敬!”老人愤怒至极,立马化身血盆大口的鬼怪,冲唐素仙咬去。
“神无!”唐素仙一点不带怕的,伸手唤剑,她唐素仙可是要登上神隐天碑的女人,怎么能被一介鬼差驶于足下。
神无一出,日月隐辉。
她手一握,红光乍现。
鬼怪还未近身就已经被红光刺得烟消云散,轿夫也随之变成黑烟逃走,逃走前还不忘警告他们:“竟敢杀害鬼差,你们会受到惩罚的……”
“再喊连你一块杀!”唐素仙瞪眼作势要挥剑,那黑烟逃得更快了。
无人抬轿,轿子“哐当”倒在地上,一男童从轿中摔出。
他紧闭着双眼,眉心紧皱,似乎很痛苦的模样,身上穿着最普通的布衣,唯一不普通的便是他眉心的图案。
“这花钿是……九天玄门的图案?是九天玄女的后人?”仓姚惊讶道。
“嫁于酆都的九天玄女我只听过一个。”霍浮岚顿了顿,看向来人。
“是我门中姐妹,齐望月之子。”女子翩翩而来,脚步匆匆,霍浮岚看向她,她不知经历过什么,一向体面的九天玄女此刻头发竟有些许凌乱,衣衫都沾染上污浊。
月显仙子齐望月,嫁的是酆都厌氏。
“神莱又救了我九天玄门中人一次,音然谢过。”谢音然行礼,感激不已。
“扶光仙子,你这身打扮……到底发生了什么?”唐素仙也很惊讶。
谢音然苦笑:“说来话长……”
“我儿!”
一妇人发髻的美貌女子扑了上来,抱起摔出来的孩童,泪眼婆娑。这阵势一下子打断了谢音然想说的话,她沉默下来,目光转向她,眼中生出怜惜。
“阁下是月显仙子?”虽是疑问,但霍浮岚已经可以肯定。
“秃驴,大难临头咯。”玉京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染心侧眸看向他。
他嘻嘻一笑,嘴角的笑容恶劣至极:“打断了小鬼娘娘收童,等会儿鬼将就来了,鬼将可不像那个不中用的鬼差老头儿,那些鬼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秃驴,我劝你赶紧跑,顺便带着我一起跑,怎么样?”
不染心不语。
“明明他有头发,你怎地叫他秃驴?”仓姚好奇地偷偷看向不染心,不仅有头发,还很茂密。
玉京子冷哼一声:“反正迟早得秃的。还有,谁准你和小爷说话了?”说着他像只野兽一般冲仓姚龇牙,吓唬仓姚。
不染心淡淡掀起眼皮,轻轻拉了下捆仙绳,玉京子立马被拉回原地,一下子就垮下脸来,声音压低,隐约诉说着几分委屈:“你在外面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不染心偏头:“什么叫面子?”
玉京子气得跺脚:“你真让人讨厌!”
“小某不需要讨人喜欢。”不染心道。
玉京子:“……”
霍浮岚听了一耳朵,再次问起:“上回扶光仙子说的要事,就是指现在?看仙子这模样,似乎不像是要护送这小童去小鬼娘娘那里?”
谢音然闻言就知道霍浮岚不清楚酆都之事,她解释道:“小鬼娘娘是酆都供奉的鬼神,每一年黑暗都会选定一个童子去侍奉她……这个习俗已持续近六千年了。”
齐望月激动道:“道貌岸然说什么收座下童子,其实就是生祭!”
众人诧异地看向齐望月,齐望月搂紧自家孩子,眼中生生冒出火花:“我哪怕死也会保护我儿!”
谢音然望着她忍不住叹息:“我此行原本只是来保护好友望月的。”
“童子是月显仙子的孩子,扶光仙子为何说要保护月显仙子?”唐素仙不解,便追问道。